E892.如此「地下写作」三十年

故事FM ❜ 第 892 期
爱哲按：
今天的讲述者，是一位写诗的外卖员，大家习惯叫他「外卖诗人」，除了送外卖，他还摆过地摊、捡过破烂、做过挖沙工人，他曾经说：「在艰难的生活里，诗歌是那陡峭的另一面。」
2019 年，王计兵在送外卖时，一位顾客连续留错地址，王计兵爬了 3 次 6 楼才把外卖送到，为此还超时了 3 个订单，回家路上，他写下了《赶时间的人》这首诗。
2022 年，这首诗被诗人陈朝华转发到了微博后，迅速在全网刷屏。诗里连续出现的几个「赶」字，让大家感受到了，外卖小哥们在系统精确计算的时间里，疲于奔命的那种紧迫感。
时间轴：
01:12 《赶时间的人》网络爆火
05:15 男看金庸，女看琼瑶
07:44 处女作《小车进村》发表
10:32 你凭什么那样写人家？
14:08 我一写作会鬼神上身
15:28 我像一堆灰一样被埋掉了
17:50 带着新婚妻子远走新疆
21:10 千禧年的第三次民工潮
23:33 一瞬间全部积蓄清零
27:32 老鼠咬了我爱人一脸黑血
35:44 我耽搁你这么多年？
40:56 守着我的书坐了一个小时
44:25 外卖诗人就是我的蝉蜕
本期出现的诗：
《赶时间的人》
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从骨头里赶出火
从火里赶出水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
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世界是一个地名
王庄村也是
每天我都能遇到
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
用双脚锤击大地
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
——
你向佛
也注定成不了舍利
你有太多可燃的物质
你的体内有一千亩良田
你的想念是一万朵棉花
可你仍然无法将爱种进诗句
你怕文字太轻
压不住棉花的漂泊
你怕下笔太重，撇捺如刀
你的人生是轻的
因此向上
可往事很沉
所以你终将低于尘埃
——
《致爱人》
用墨水打发多余的时光
让灵魂平静地走在信纸上
长久的清贫
让我们学会了节省
我们把甜蜜也节省下来
把依偎的身影节省下来
用想念腌制
以备我们未来
无能为力的老年时光
——
《父亲从乡下来看我》
从六楼望下去
父亲就像五彩画布上的一滴墨
他在那里旋转
手足无措地
找不到应该着落的位置
从六楼望下去
父亲突然变得很小
小成一个城市可以忽略的尘埃
他浮在那里
浮在门卫呵斥的声波里
我从未想过
从六楼望下去
从一个城市的窗口望下去
在庄稼地里那么高大的父亲
突然变得那么小
小成一个要人呵护的孩子
——
《父子》节选
我伸手抚摸坟地的荒草
模拟着父亲抚摸麦苗
这就是生活
有时学会一个动作
却要耗尽另一个人
一生的等待
——
《请原谅》节选
请原谅，这些呼啸的风
原谅我们的穿街过巷，见缝插针
原谅我们争分夺秒
就像原谅浩浩荡荡的蚂蚁
在大地的裂缝搬运着粮食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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